創辨人CEO的人苦,誰人知?

我不喜歡被罵

我們做學生時罵學校、做員工時罵老板、做小市民時罵政府,反正什麼不好都是別人的錯,終於有一天輪到你做頭了,突然發覺沒人可以罵了,反而是人人都在罵你。客戶罵你不老實,股東罵你不負責,董事罵你不努力,部下罵你無情,員工私下罵你無能。反正有人罵你是奸商,就會有人罵你不懂做生意;有人罵你無情,就有人罵你心太軟;有人罵你獨裁,就有人罵你太聽別人的話。反正天塌下來也是你的錯,隔壁鄰居摔了一跤也是你的錯。要知道,創辨人或總經理不被人罵的,基本上不可能,但誰喜歡被罵呢?

我沒人可怪,只能怪自己

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了,一般人就是先找人怪罪。當我們當某公司雇員時,就算你是副總,外商公司總經理,和員工解釋公司裁員決定時,也可以把不在場的真正總經理搬出來當壞人,怪他們不通人情,怪他們如何如何,說自己也很不願意這樣做,你永遠可以搬一個幕後的影武者來怪罪。但換你當真正的頭後,往後一看,突然發現沒有人可以搬出來怪了,到你為止,所有找不到人怪罪的事情,都是你的錯。合夥人背叛,不是他的錯,是你處理不當;供應商延遲交貨,是因為你沒有控制好風險;客戶毀約,不是客戶的錯,是你識人不清,沒有做好客戶管理;公司旅遊遇到颳風,唉,怪你運氣不好,上輩子沒積福。

我真得不知道答案,不要問我

發生不知道要如何解決的難題了,小孩會問父母如何解決,學生會問老師,阿兵哥問班長,班長問連長,職員問科長,科長問處長,處長問副總,副總問老總,所以部下當然就是問老板,就是你了。如果你知道答案,那就好辨了,不過實際上,大部分的時侯,你和所有人一樣No Clues,不過你得裝著很淡定,好像胸有成竹,自信滿滿,說出一個胡掰的答案,看似合理,然後就去做了,運氣好被你矇對了,運氣不好摸摸鼻子認錯,再試一次。最厲害的是,然後你的員工之後還會問你,你的自信從何而來?如果打人和說實話是合法的,我一定狠狠地打這個人一頓,然後說,老子怎樣知道,就是因為你不做決定,我才做,我只是膽子大,誰知道答案是什麼,XX。

為什麼所有決定都是兩難

誰不想雙贏,誰想得罪人,為什麼所有的決定都是要處理茅盾和衝突,為什麼不能有一個決定是大家都滿意的。為什麼一定要得罪一方,才能滿足另外一方。諸葛亮想殺馬謖嗎?朱元璋想斬自己的義子嗎?為什麼非要我下如此決定。

我真得不想fire你,我的朋友

我真得真得不想fire你,可是我必須。我們雖然一起胼手抵足、同甘共苦,可是公司已經長大了,你卻沒有跟著成長,有更年輕,更適任的員工,可以取代你。我每天做惡夢,在友情和公司利益兩邊搖擺,最後我竟然選擇了公司,而放棄了友誼。我知道你恨我,對不起,我真得不想,可是我不後悔,這是正確的決定。不過,這是遺憾。

我真得很想守著我的承諾,可是我還是食言了

我了解,我曾經說過這些話,也做過承諾,我一定會牢牢記著,可是現在不行,時機不對,或者是我有我的理由,我沒有辨法守著我的承諾,我沒有辨法,給你我承諾給你的夢想,和也許是應有的財務回報,我沒有騙你,雖然我知道你認為我騙你,沒有的,總有一天,但現在不行。

我真得想報仇,可惡的壞人

我以前不了解為什麼人要復仇,直到被迫害後,才知道憤怒、恐懼、和追求成功的渴望,力量都一樣強大,可以支撐你的意志力,帶領公司前進。這件事不急,此仇總有一天會報,培養自己的實力才是上策,一定要讓這些壞人Pay,忍著。

我知道我應該不受情緒影響,可是太難了

意志力堅強的隊長,就算全隊陣亡了,面不改色,還是一樣可以再換一批隊員,再戰。心中再討厭對方,還是要稱兄道弟,把酒言歡,故作關心,其實都是因為生意和關係。有時候和對方開會,表面上討論熱絡,其實你心中的左右鉤拳,已經多少次打在對方的臉上。員工離職前一記回馬槍,刺在身上你還要說謝謝他的努力。明明員工笨到爆表又不負責任,公司網站當了也不管,你心中急的想殺人,還要好言相勸,坐下來和IT討論工作優先順序。董事會裡的董事,只會講不會做,完全無用,在心中,桌上的水杯,早已經當眾潑在他臉上了。但你通通沒這樣做,而且表面上裝著和沒事一樣。對,很虛偽,雖然高級班學長已經練究刀槍不入,如喝水一般自然,但對中級班以下的同學,表面隱藏情緒的結果就是轉為內傷。

我真想說真話,可是我不行

“緊繃的弓、顫抖的弦、月光撩動著你的心。凜然的劍鋒、美麗的刃光、正如同你堅毅的側臉。隱藏在悲傷與憤怒下的真心,只有那森林中的幽靈知曉。”-宮崎駿,魔法公主主題曲。

當別人都認為你在說謊,這還好,不承認就可以搞定,不過最可怕的事是,其實他們是對的。說真話,是有代價的,而且很貴,非常貴。沒有人想說謊,只是真相太沈重,只有肩膀夠硬的人才能知道。

我真得很寂寞

我有很多朋友,可是我很寂寞,我的心事,不能和同事聊天,因為有太多不能說的秘密;更不能和客戶、合作夥伴、應酬時候談心,要守秘密;不能和另一半說,因為怕她(他)擔心;我也不能和我以前的同學同事朋友說,除非他們也在創業,否則他們根本聽不懂;或是和我有生意往來的朋友,吃飯聊天無所不談,就是不談真心話。

那好,我承認我無能,不然換你來做

我承認我是白痴,做了錯誤判斷,連我自己都覺得不適任,請董事會把我砍了吧,或者請自己下來做,或者找一個更好的人選,接我的位置,也請了解我是誠心的,不是什麼以退為進,我也想當只動口不動手的大股東,下來會更好。不過說歸說,沒用的,大家罵我白痴,他們也不會自己跳下來做,要在外面找一個人談何容易,所以,罵歸罵,還是乖乖繼續做。

我超想辭職的

那不砍我,我自己辭職總可以了吧。好啊,一走了之,公司誰Run,員工怎麼辨,客戶怎麼辨,公司也不會自動消失,股東也不會不見,股份也還在,如果你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,也不會做到今天了,所以想歸想,做不到的。看到員工一生氣就吵著要離職,有些人還說自己炒自己的魷魚,我除了略帶不爽的祝福他們外,心中也少不了一點點的羨慕。有人說,想太多了,辭職就辭職吧,老實說,我也不懂為何我做不到。

我覺得超不公平的,為什麼只有我不能抱怨

公司裡的人,稍有不公平就吵吵吵,加薪前抱怨薪水少,好不容易擠出來了一些預算調整薪水,加完薪後還嫌加太少,或者別人比他多。創辨人之間也要比較,幹部覺得我比較喜歡另一個副總,也許吧,因為他能力比較好,所以我不是一個公正的老板。拜託,人生本來就不公平,只有失敗者才愛抱怨。但如果所有人都可以抱怨,我也想,為什麼我為了公司,領少少的薪水,健保局卻要我比照公司裡員工的最高薪水交保費;勞保局要我交保費但不給我勞保,因為我不是勞工;我的薪水是如果我在外面工作的話,該拿的數分之一,而在公司是低薪倒數幾名,可能只比助理高一點,可是國稅局認為我在逃漏稅,股東一樣認為我還在佔公司便宜;為什麼別的創辨人拍拍屁股走了,還要脅公司高價買回他的股份,我卻還要好言相勸,低聲下氣;為什麼我為公司做了那麼多的事,還有人誣賴我背信忘義。人生,吵這個,吵的完嗎?

我真得,適合創業嗎?

有時侯,午夜夢迴,以為自己不在創業中,心情好輕鬆,一陣子才想起來剛剛不過是個夢。然後再拿出創業個性適合檢查表來看一看,創業前都覺得自己適合的那些點,例如”上法院的準備”,現在看看好像不是,不太適合。那為什麼當時的我決定還是要創業,我不懂。

就算適合創業,我適合當CEO嗎?

我自認能力不錯,口才也可以,人脈還行,管理經驗也有,積極正向樂觀,意志力強,應該很適合做CEO。什麼管理人才,創造公司價值、文化、和願景,我自認都做的很好。可是,要砍自己的好朋友,我心夠硬嗎?要取利,我心夠黑嗎?要打仗,我心夠強嗎?光明世界裡不需要人管的,黑暗的地方才需要人管,但我了解黑暗嗎?人性是貪婪的,如果和你做生意的人都是一樣的,我可以同流合汙嗎?手髒了可以洗,記錄髒了洗得掉嗎?

我真得快樂嗎?創業真的是我要的嗎?

我不知道,我從何時起,喪失了對食物的味覺,喪失了專心聽別人說話的聽覺,喪失了分辨美醜的視覺。我時時刻刻擔心公司出狀況,即使是假日,也不能輕鬆下來。看著手機,永遠希望那個天外救星,趕快打電話來,帶著公司脫離泥沼,問題是,誰是真得那個Deus ex machina?有時候公司裡的壓力,大的我有要吐血的感覺,這些壓力,這些不快樂,真得是因為想要改變命運而創業的我,所要的嗎?我不知道。

不要灰心,這些都是過程

上面這些想法,有些是我在創業過程中留下的一點點隻字片語,現在把它們整理出來,有些想法,現在的我看來,並不成熟,而且也只是一些過程,我相信未來的我,也許會有不同的看法。我也以我現在的觀點,提供一些和我一樣身處困局的創業家們,一些建議,我也希望未來的我,能繼續修改本章下去:

被人罵也是一種福氣,被罵才代表你有影響力

俗語說,吃苦當吃補,打壞手腳顛倒勇。被股東罵,有什麼關係,公司本來就是股東的,做不好被罵天經地義。被人酸,更沒什麼,被酸才表示你有影響力,反而是你該了解,為什麼被罵或被酸的理由,眼紅有可能,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因為眼紅而酸你,必然有一些真正的原因,擁抱那些罵你的人,了解他們的想法,也許你真得錯了,他們才是真正能幫助你繼續成長的人,那些傻逼盲從者,就算你認錯而改變了,他們也一樣會追隨你。

在正常情況下,一般人都是不想去改變現狀,被罵會不爽,不爽就會罵回去,不過罵回去不能解決問題,反而把自己外面那層保護層,越加厚實,轉為向內的取暖之旅,挺你的人挺你,但不會幫你解決被罵的原因。只有把保護層脫下來,虛心傾聽,才能感同身受,把苦變成甜,如果這麼一點苦都吃不下來,將來怎麼把更大的責任交給你。

盡早充份溝通,撕破臉也要趁早

另外,公司內部的事,只有靠充份溝通,合夥人不適任,盡早開誠佈公的談開,拖越久越難解,雖然未必可以改變最後的結果,但是可能可以避免大規模衝突,也許還可以保持友誼。

有所強有所弱

我後來搞清楚了一件事,人不是完美的,不可能什麼問題都能自行解決。示弱和求救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法,承認自己不懂也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幫助。我的總經理朋友們,十個有九個很” ㄍ一ㄥ”,就是很” 硬撐、死撐” 的意思,好聽的講法,就是意志力堅強;難聽的說法,就是死要面子。求救不等於認輸,想活才會求救,但也不能等到救不了才說,有時候,適時地向身旁的好朋友,長輩,前輩送出適當訊號,好運也許就會來到,問題搞不好會變成轉機。

找人聊天,建立你的CEO social network

大部分的時候,解決問題的答案和方法,就在你自己身上。但是你常常因為收到太多資訊,而且因為當局者迷,需要經過對談,才能幫你開啟心中的門,你的好朋友們,就常常是這把開門的鑰匙。不過因為創業維艱,管理如麻,沒有身處其中過的人根本不了解,不要說提供有效建議,連搭話可能都很難,所以你必須把和你同樣是創業家,總經理,又信得過的朋友連起來,做成你的人脈社群網絡。我現在最好的幾個朋友,都是曾經先後在我的隔壁開公司的總經理們,因為不同行,我們沒有生意往來和利害關係,卻彼此分享經營經驗及困難,成為開啟我心中之結的良師益友。當然,你的經營導師Mentor,也是你CEO社群網路的一環。

不受情緒影響,談生意處理事情不帶感情,是進入高級班的必備條件

這關一定要過的,你必須把個人情感放到一邊去,永遠以股東和公司的利益為最大利益,這是你的工作。說你無情,代表你做好了你的工作,因為你的Job Description裡,包含了這點。在工作上,你必須一次一次地把自己的心用鐵槌打硬,無情地讓自己都感到害怕,你才會準備好為更大的公司來挑戰。兩難的決定日日在發生,你對一方有義,對一方一定無情,吞下去,Move on,明天還可能再來一次。

只做好人不適合作CEO

無情,也代表你不可能永遠做好人,就算你的確是一個Nice Guy,你不可能,也不可以,做事樣樣都讓人滿意,有時候某人必須做壞人,必須狠,做一些只有有Guts的人才能做的事,才能往下走。You gonna do what you gonna do, and you got to have the ball to do it。有人會恨你,也是代價之一。

身處逆境,不要怨天尤人

在逆境中的當下很痛苦,但是當你渡過後,逆境是你最記得的部份。孟子曰: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,行拂亂其所為,所以動心忍性,增益其所不能。」 不是說說而以。

要死過,才知道活著的幸福

你要感恩,老天要看得起你,才給你一個苦其心志的機會,讓你有可能轉大人。困境中讓你有生不如死,或是如同死掉的椎心之苦,你才能了解,活著的幸福滋味,才可能真正茁壯。

不受限制的思考Thinking out of the box

我們一般人思考事情,都不知不覺地在一個範圍裡想事情,好比在百貨公司週年慶,搶到超便宜的東西很高興,但是”超便宜”的感覺是相對於這個東西的售價而言,你如何得知這個價格是否合理,它的價值是否符合這個價格。如果把這個限制拿掉,也許你就不會再覺得這個” 超便宜” 有那麼令人興奮。創業就是革命,革命就是把不合理的限制打破,那一個革命家不是當朝要犯,打破舊的習慣本來就有犧牲,需要的不只是勇氣,還有一顆不受拘束,響往自由的心。

偶然安慰一下自己,創業真的很難

創業成功包含股票上市和被收購,成功率或許不到一成,微軟在1980年拿到IBM個人電腦的大單前,有五年在爛公寓辨公室裡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,所以能活下去,就有機會,有時,活的久也許事情會變好,你的夢想,只要,也只有你能,堅持下去,就一定會來到,相信你自己。

休息一下

適當的停一下,就算是一個晚上泡泡溫泉也好,輕鬆一下,自己找一些解除壓力的方法,看看電影,打打電動,唱唱歌,最好能出國走走,休息充電一下,絕對值得投資。

不要take it personally

如果你了解,人生一切不過就是一場秀,討厭的人,可恨的人,對我好的人,對我壞的人,都只是在伴演他的角色,把角色拿走,人人都是可愛的一張白紙,所以請不要take it too seriously,Good Hunting, Heros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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